| (一)
“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”人为万物之灵,在人文主义思想家的笔下,人不再是匍匐在上帝脚下的可怜被造物,而是上帝创造的杰作,世间最可贵的精灵。阿格里帕曾宣扬,“人体的比例是万物的尺度”。更有思想巨擎康德确立,“自然界的最高法则必然在我们心中,即在我们的理智中”,“人为自然界立法”,最终掀起了哲学上之“哥白尼式革命”。
循着岁月的年轮,幸而为人的我却渐渐习惯了一种程序化的生活,立身在有恒河沙数众生的万丈红尘,穿梭于宏大时空下的几个特殊却固定的点,过着孤单的日子。或许这会被有些人羡慕,毕竟,太多的人终其一生,都不可得一份平静、简单的幸福。
同时,一个越来越少智性思考而导致思想程式化的时代已初见端倪。平凡的人们大多理解不了哲人萨特,“他人即是地狱”过于冷酷和玄理,他们放弃了思辩的努力;凡人更向往从别人故事里猎取新鲜却不乏浮浅的刺激。夜深人静,偏偏我却难以成寐、独自徘徊,抑制不住内心涌动的忧虑:日复一日,在自己看似简洁却又不乏刻板的生活里,我会不会漠视或者遗忘了些东西?类似一些平淡的惊奇……
(二)
潮湿晦暗的空气,最适合孕育那些阳光里鲜见的生命;同时,也酝酿着我些微的灰色思绪。终于,证实了自己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式的臆测。在这个飘雨的傍晚,不期间邂逅了她:花草茶,氤氲在她香境里入梦了。突然间,我发现了门前这池水,带着本不该有的新鲜和惊喜,定格在她风中雨里的样子。仿佛置身人潮里,无意识间相逢了久违的旧交知己,感觉正应了北岛那句“一切相逢都是初识”,总要倒出些关于别来的阅历,陈年的旧事。
这片水,其实是一个被青葱灌木丛围起的秀气的方塘,却有个闺秀的名字—琴湖,顿时增了许多气韵,添了不少诗意,像极了一个穿起旗袍的小家碧玉。湖面上倒映着些低矮灌木的影像,底色深的发青,一些小团的浮萍,星散其中。薄雾蒙蒙时俨然法国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手笔。偶有从浮萍叶底传来断续的蛙鸣,似乎在善意的提醒着碌碌的人们,稍稍放慢脚步,留意季节的刻度。风雨交集里,雨点借了风力,更显得急驰。才片刻间,湖面上又换了一幅景观。原来还散布的那些小团浮萍,紧紧相依,彼此相连,结成了一滩绿洲。记得佛经里讲“有情众生”,在佛眼里大概连这浮萍也有情感和灵性吧!
(三)
念及人生,风雨里的琴湖或许可以比作这当下的时空,那浮萍便可以看作有情的众生。人似浮萍,谁都无法选择如何开始自己的生命,只能在出生之处成长;春绿秋红,彼此团团相拥,用聚在一起的认同抵挡那寂寞沙洲冷。风,大多突然来袭,有时还会挟带些雨,不择时、不择地。将那浮萍硬生生地散尽又拢,分了又聚。面对人生那么多不可抗拒的聚散,难以预料的别离,我们很难逃避。其实,每一次变迁就恰如开启一次新的生命,常常伴有难免的悲欢与苦痛。于是,“一叶浮萍归大海,人生何处不相逢”,这信仰使我们彼此愈加坚定,学会了用它寄托重逢的梦。
当然,我无意宣扬宿命,更不相信命运。这仅仅是个体对于现世生命的一种现象直观,发于性情的呐喊,近似虚无的抗争。梦醒时分,直面漂泊变幻的人生,究竟选择悲的深沉,抑或是喜的轻松?任何人,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。对他者的自由意志的表达,既不能加以标准价值的是非论断,也无权施以绝对道德的善恶品评。毕竟,人是自身的目的。
而我亦属平凡,应时触物,总会不免发一番感慨,论调尽管不比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来的厚重深彻、气壮山河,但皆发自感性,源于性情。这些个浪漫暇思,或如天马行空,风驰电掣;或如云朵变幻,去留无意;又或如庄周梦蝶,乘虚物外,无时无刻不在证明着我的存在,全不知会于那一刻稍憩。
斗转星移,沧海桑田。我馨香: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笑看天上云卷云舒。一种不悲不喜的中庸,留一份淡然,存一些随缘;亦不放弃横塞天地的思想自由,免落于心死的无根,不堕入浮躁的平庸。足可以聊慰平生。
(四)
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。”……
一块石头、一株小草曾经成就了曹雪芹先生的“红楼梦” ……
一杯花草茶,浮生茶香梦……
2006年9月雨季记于湘潭大学琴湖
(作者简介:厉亮亮,硕士,就读于湘潭大学法学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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