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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饮一杯玫瑰花茶 |
她认识他不是在网上，而是在仲秋晚间的医院里。
那时她 20 岁，体质很差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苏打水味很浓、仅靠月光照明的走道里，显得形单影只，茫然得弱不禁风。
他从就诊室里探出头，冲她喊： “ 你是来看中医的？到你了。 ”
 她以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。因为 25 岁的他有着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，满脸的阳光明媚。当她坐在他对面，发现他就是自己的主治医师时，感觉就不一样了。他温和而沉稳的目光带着笑意，很老练地指着一张垫子： “ 把手伸出来。 ”
她知道他是要给她号脉，却忽然产生一种想逗逗他的念头。于是她伸出了左手，却没有捋起袖子，眨着大眼睛瞧着他，目光很顽皮。也许是因为她柔弱的样子太美丽，让这个已经是中医专家的年轻人脸红了。
他说，你喝水吗？现在没有病人，我给你泡一杯茶吧。然后走进了隔壁一个很小的药味很沉的房间。她很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弯着一丝笑意。
半个小时后，透明的玻璃杯冒着热气放在她面前。底部有三朵红色的小花，在水的滋润下悠悠的绽开。她抿了一小口。
一丝苦涩苦。她皱了皱眉头。这是什么花？玫瑰。这是玫瑰花茶。
后来她每次来，他都会给她泡一杯溢着香味的玫瑰花茶。她也曾开玩笑地向他抱怨，你们医院怎么什么东西都是苦的？而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种奇特的味道，像毒瘾一样，戒都戒不掉。
在她基本康复的时候，很自然的，她成了他的女朋友。
玫瑰花茶她每天都要喝的，一天不喝就会无精打采。她笑着对他说： “ 我喝得中了毒了，你好坏，用一杯茶就可以紧紧地扣住我。 ” 他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拥着她。她想，其实让自己中毒的，只是他泡茶时那专心致志的表情而已，却让他这么拥着直到地老天荒。
直到月色黯淡天气渐凉，她也渐而觉得寂寞了。
其实女人都是不甘寂寞的，尤其是美丽的女人。在大得足够让她放纵疯狂的社交圈里，她结识了一个比她大 4 岁的一个叫凯的男子。和他相比，凯完全是另类角色。凯英俊潇洒，浪漫温柔；而他作为一个优秀的中医，就显得迂腐和木讷。她开始爱凯那成蔟的、新鲜的红玫瑰，胜过他的发了黄的玫瑰花茶。
她来他小屋的时间越来越晚，一直沉默的他也感觉到了不安和危机。
终于有一天，她没有来。
他在灯下固守了整整一夜。他想做最后一次努力，因为单位要派遣他去西部指导。第二天她回来收拾东西时他告诉她这些。
“ 安，如果你愿意 …… 我原本是想带你一起走的。 ”
“ 林，你还不明白吗？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了。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。 ” 她走得很执着，他甚至没来得及为她泡最后一杯玫瑰花茶。他说： “ 你不想走的时候，一杯茶就可以很轻易地留住你；但是如果你想走，谁也阻挡不了。 ”
第二天他上了飞往西部的飞机，她住进了凯的别墅。
她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直到地久天长。凯很疼她，但是作为一家大公司的副总裁，他抽不出很多的时间来陪她。一个人守着华丽而空旷的房子，望着窗外的月亮在云中漂荡，她感觉心中隐隐约约闪烁着一缕怀念。
直到有一天，凯带了一个很神秘的纸包送给她。打开的时候她很诧异。一大包红色的小花挤挤地躺着，扯开一个口子，香气四溢。 “ 其实是他走的时候告诉我，你很喜欢喝这种茶的。 ” 凯试图取悦地说。
她拣了三朵花放进透明的玻璃杯，看着它们随着漫起的水面浮起来再渐渐绽放着沉下去。她抿了一口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那种恍如隔世的苦涩。然而却是甜味，清淡的甘甜。她停下来。
凯关切地问： “ 怎幺了，很苦吗？ ”
“ 一点也不苦。 ” 她的眼泪流落下来。
中秋前几天，她回到了她和他以前生活的小屋。
他没有把房子退掉，只是她开不亮电灯。她只能借着月光摸索到了一支陈旧的蜡烛。屋里的摆设仍然和那时一模一样。只不过多了很厚的一层灰，把岁月都灰模糊了。
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棕色的纸包，上面有一张便条。便条上是一些中药的名称，还有用量之类密密麻麻的一堆。而纸包里，是满满的一包中药；其中的一小部分，就是她曾经很爱很爱的玫瑰花茶。
她的眼泪铺天盖地。
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病没有用什么药就很快康复；明白了为什么他泡一杯很简单的茶却要在厨房里忙上半个小时；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玫瑰花茶的滋味永远都是苦涩的。
从此，她和他的就诊转移到了网上，而且她总爱事先准备好一杯他所特有的玫瑰花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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